五四运动前夜的怒吼

　　“山东问题”及北洋政府外交失败是五四运动爆发的导火索。

　　近代山东是列强竞相争夺的焦点。1897年，德国强占胶州湾，次年与清朝廷签订了租期为99年的《胶澳租借条约》，山东变成了德国的势力范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以对德宣战为由趁机出兵山东。

　　1918年11月，第一次世界大战以英、美、法等协约国的胜利而结束。中国加入协约国参战，也是战胜国之一。中国人似乎看到了国家命运的一线光明。1919年上半年，协约国在巴黎举行“和平会议”（即巴黎和会）。会议竟规定德国应将在中国山东获得的一切特权转交给日本。北洋军阀政府屈服于帝国主义列强的压力，居然准备在这样的和约上签字。消息传到国内，激起各阶层人民的强烈愤慨。对于怀着“公理战胜强权”希望的中国人来说，犹如当头泼了一瓢冷水，山东人民更是从希望的顶峰坠入失望的深渊。陈独秀在《每周评论》的随感录中这样写道：“……难道公理战胜强权的解说，就是按国力强弱分配权利吗？”中国人愤怒了！山东人愤怒了！这种不可抑制的义愤旋即化为激烈的拯救国家和民族的行动！

　　巴黎和会中国代表交涉山东问题节节失败的消息传来,激起济南人民强烈义愤。1919年4月20日，驻济南各界代表在演武厅广场召开“山东国民请愿大会”。据当时报载，济南“城内外各街巷赴会场者，车马络绎，行人如蚁，途为之塞，陆续到会者约10余万人”，工人、学生、商人等各界代表30余人登台演说。大会致电各方，誓死力争国家主权。济南“四二○”国民请愿大会是五四运动爆发前全国最早的万人群众集会，对五四爱国运动的爆发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四二○”国民请愿大会的消息随媒体迅速传到全国各地，济南顿时成为爱国舆论关注的焦点。

　　五四运动爆发前，实际上已形成了一个以济南为中心，以山东各社团为主体，以通电为主要形式，强烈呼吁北洋政府坚持公理、取消密约、维护主权的社会运动。而4月20日在济南召开的国民请愿大会则拉开了五四反帝爱国运动的序幕，济南各界群众的斗争成为全国反帝爱国运动的前奏。

　　爱国情怀洪流激荡

　　5月1日、2日，报界公开披露了中国外交失败的噩耗。5月4日，北京13所学校的3000余名学生聚集在天安门前举行反帝爱国示威游行，提出拒签巴黎和约和严惩卖国贼等要求。北洋军阀政府出动军警，逮捕30余名学生。消息传出，举国震怒，一场以“外争主权、内惩国贼”为主要内容的群众爱国运动迅速进入高潮。

　　北京学生爱国运动被镇压的消息传到山东后，山东民众极为愤慨，均以为“各地学生为鲁事入狱，鲁人再不为后援，何以为人类”？济南学生率先组织起来开展宣传活动。青年学生以其强烈的爱国激情，成为济南反帝爱国运动的先锋。青年学生始终走在运动前列。5月5日早晨，济南市各高校得知北京五四运动的消息后，立刻响应，纷纷组织学生会，选出学生会长率领学生集中于西门大街，分赴商埠、城郊，进行爱国宣传。7日晚，济南中等以上21校学生代表70余人召开会议，议决电请北京政府释放被捕学生，严办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并于两日内答复，否则一律罢课。8日，济南各校推出代表50余人，赴天津与学生串连，为力争山东主权而呼号。10日，济南21所中等以上学校万余名学生，汇集在省议会举行大会。11日，济南学生外交后援会成立。12日，济南各校代表再次举行会议，正式成立济南学生联合会，统一领导济南暨山东学界爱国运动。23日，在济南学生联合会的组织领导下，21所中等以上学校学生举行总罢课，并发表《罢课宣言》。青年学生王尽美参与了宣言书起草工作。25日，山东公立工业、农业、商业、法政、医学专门学校，各组成救国十人团5组，在城内外宣传演讲。27日，济南中等以上学校学生组成50个演讲团，轮流在城内外演讲宣传。29日，省立女师等多所女子学校的师生，在女师操场召开抵制日货大会。刚从女师毕业到女师附小任教的张惠贞，讲到个别奸商为一己私利，置民族利益于不顾，偷偷将国货商标贴在日货上继续出售时，悲愤地用剪刀剪破自己的左手中指，蘸血奋笔疾书“凭良心提倡国货，沥血诚泣告同胞”14个大字。为推动全省学生爱国运动，济南学生联合会发动济南中等以上学校选派学生代表，各回本县联合群众，发动争回主权的斗争。

　　饱受日商排挤的济南商人也积极响应，继学生之后也参加到运动中来。5月7日，山东省暨济南各界62团体3.5万余人手持书有“勿忘国耻”“力争主权”等口号的小旗，在省议会召开国耻纪念大会。愤怒的群众不顾会场内外布满的便衣军警和日本暗探，争相登台演讲，泣血陈词。讨论决定分别致电北洋政府、巴黎和会中国代表团，要求：释放被捕学生、严惩卖国贼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收回青岛及山东路矿权利，勿予签字。5月8日，济南商会通电全国商会：“抵制日货，为政府后盾。”随后，山东各地开展抵制日货运动。五四运动后期，已登上历史舞台的济南工人阶级逐渐成为运动的主力军。6月9日，济南车夫组织“救国十人团”进行排日活动，并制定规约，不拉日人和着日本冠履衣服者，专用国货，排斥日货等。10日，济南开始进行“三罢”斗争。面粉业工人率先响应罢工，很快形成了送面工人不给日人送面，送水工人不给日人送水，车夫不拉日人，金汁工人不为日人挖厕的局面。14日，济南工人群众在普利门外青年会举行会议：凡为日本人做工者，当即完全罢工；不充当日人仆役；不买日货。

　　“山东问题”贯穿五四运动始终，以青年学生等先进知识分子为先锋，济南各界人民的斗争也贯穿五四运动的始终。济南是全省乃至全国五四爱国运动发起最早、时间延续最长、参加范围最广、斗争最为激烈的地区之一。

　　大浪淘沙下济南马克思主义者的成长

　　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使处在政治上黑暗腐败和帝国主义蹂躏下的知识青年，从不问政治、埋头读书、和平救国的梦想中警醒，面对呼啸而来的新时代，济南几十所学校的青年学生作出了应有的判断和反应，一批勇立运动潮头的学生领袖、先锋人物成长起来：张文英、石愚山、张兴三、王尽美、邓恩铭等，而省立一师的王尽美和省立一中的邓恩铭脱颖而出，逐渐成为运动的领军人物。

　　五四洪流滚滚而来时，是王尽美考入山东省立一师的第二年，早就怀有强烈的忧国忧民之情、救国救民之志的王尽美立即投身其中，并被推选为省立一师北园分校的代表。王尽美联络济南其他学校的学生，建立了爱国反日组织，带领同学参加集会、游行，开展宣传活动。为指导学生的爱国斗争，王尽美拿起如椽大笔，写下篇篇战斗檄文。在5月23日的全市学生总罢课过程中，发表了济南学生罢课宣言书，王尽美参与了整个起草工作。宣言书字字句句透出其殷殷热血救国情：“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亡国之惨，迫在眉睫，凡有血性，谁无义气？”“抑露我头角，展我抱负，与彼孤注一掷，以雪国耻。”

　　与此同时，在运动中崭露头角、日益引起人们关注的另一个青年是省立一中的学生邓恩铭。五四运动开始不久，邓恩铭就因表现出强烈的爱国思想和出色的组织领导能力而倍受同学的拥戴，被推选为省立一中学生自治会的负责人兼出版部部长。整个运动中，邓恩铭带领省立一中的学生进行了罢课、支持商人罢市、砸毁《昌言报》馆等斗争。他还四处奔走，动员各校学生参加这场反帝爱国运动。邓恩铭逐渐成长为济南学生界一名出色的社会活动家。

　　在五四运动的洗礼中，进步知识分子的佼佼者——王尽美、邓恩铭等满怀爱国热忱和远大理想的年轻学子，在如火如荼的爱国运动大潮中走出书斋，以“粪土当年万户侯”的豪情壮志，奔走呼号，启迪民众的觉醒。同时，他们在走向社会的实践中，广泛地接触到了群众。广大的工农群众行动起来所显示出的无比威力，深深地启发和教育了他们。他们逐渐把学生运动与工、农、商等各阶层民众的爱国斗争结合起来。经过五四运动洗礼的青年学生开始思考社会、思考现实、思考国家的前途命运。1919年10月，济南进步知识分子王乐平创办齐鲁通讯社（后发展为齐鲁书社），经销各地进步书刊，传播马克思主义。济南先进分子将目光从西方转向俄国，经过对改造社会的各种学说的思考和比较，最终选择了科学社会主义，确立起马克思主义信仰。

　　执笔：刘浩